【读书纵横】之四十九 杜审言遭贬吉州

时间:2019-10-27 08:00:01 来源:北京热点网 当前位置:我以为终有一天 > 百科 > 手机阅读

杜审言,字必简,唐代著名诗人,诗圣杜甫的祖父。审言并不“审言”,而是常出狂言,无端引发旁人的嫉妒和恨。例如他说自己的诗作超过屈原和宋玉,书法王羲之都要甘拜下风,硬要将自己夸成古今天下第一。为人矜诞如此,焉有不吃苦头之理?古语云:“人有寸善,矜则失之”,验之于杜审言,足见此言不虚。

本来杜审言因为文才好,在京城中做做学士之类的官,清闲而有地位,前途是一路向好的。无奈太不谦逊,不安于低调,傲骨峥嵘,傲气冲天,搞得同僚很不舒畅。自然就贬出长安城,到东都洛阳去做了个洛阳丞。这不算什么大贬,毕竟还是洛阳嘛。然而,这一小挫,让杜审言更加心高气傲,出语越加不逊。很快就得罪权贵,在50多岁时被贬到江西吉州去做了个司户参军。

中唐白居易贬到今天九江,就哭哭啼啼,发出“江州司马青衫湿”的酸苦之言。吉州在九江更南处,其荒凉程度让人想起来就怕。中唐诗人刘长卿有《重送裴郎中贬吉州》,诗云:“猿啼客散暮江头,人自伤心水自流。 同作逐臣君更远,青山万里一孤舟。 ”从中透露出,贬到吉州已是很重的惩罚,感受就两个字:伤心。

贬到吉州本来就让人心急,何况还只是个司户参军,是个比芝麻还小的官。我们无法想象杜审言一路上是如何忿忿不平的。病中的诗人宋之问,作有《送杜审言》,诗曰:“卧病人事绝,嗟君万里行。河桥不相送,江树远含情。别路追孙楚,维舟吊屈平。可惜龙泉剑,流落在丰城。”这首送别诗,写得字字含情,将杜审言的被贬比作是受屈的西晋文学家孙楚,以及战国大诗人屈原。说好端端的一把龙泉宝剑,流落到了江西丰城一带。不知道这样的语言抱不平,对杜审言是否有些安慰。

 高傲的人到哪里都高傲,失衡的心到哪里都是炸弹。到吉州没多久,杜审言不出意料,和同僚司户郭若讷发生了严重冲突。基层干部郭若讷咽不下这口气,于是找到上司司马周季童那里告状,两人轻而易举定了杜审言一个罪名,将他打入牢房,随时准备找个借口杀了他。杜审言十三岁的儿子杜并极孝,见父亲危在旦夕,一日混入周季童的酒席,趁其酒酣耳热,毫无防备之际,抽出袖中的匕首对着周司马一阵乱刺。左右两边的人惊愕几秒后,迅速包围,将杜并杀死。周季童重伤不治,死前发出哀鸣:“杜审言有这么孝顺的儿子,我不知道,都是郭若讷害了我啊。”这当然是一桩轰动全国的血案,上级果断将杜审言免职,从狱中提出,并令他回到洛阳听候处理。

 只要不是傻狂,自然狂便有狂的资本。在同时代诗人中,杜审言的诗是数一数二的,这在许多人的评论中可以得到印证。小他15岁的陈子昂,对,就是那个写《登幽州台歌》的四川诗人,同样是狂得不行,但是他对狂前辈还是佩服得不行,在《送吉州杜司户审言序》一文中,他这样赞扬杜审言:“有重名于天下,而独秀于朝端。徐、陈、应、刘,不得劘其垒;何、王、沈、谢,适足靡其旗。”徐幹、陈琳、应瑒、刘桢,是建安七子中人,何逊、王融、沈约、谢朓是六朝大家,说杜审言的成就都超越了这些前人,这评价离登峰造极距离不远了。杜审言大限将至,宋之问、武平一等前去探望,他说:“我被造化小儿弄得痛苦不堪,还能说什么呢?不过如果我活着,压制你们也太久。我今天将死,你们固然欣慰,但是遗憾的是找不到替代我的人啊。”人之将死,其言仍狂,这份对自己才华的自恋和自信简直无可救药。

宋代江西大诗人黄庭坚《寄舒申之户曹》曰:“吉州司户官虽小,曾屈诗人杜审言。”景仰和怀想之情可细细想见。在这之前,吉州虽也有文学家光临,然留下的文章和事迹几乎湮没不彰。杜审言来吉州虽然不久,但他能身体力行,教化吉州子弟。据说他在今天城内高峰坡一带建有茅草屋,创立诗社,于此教习弟子,传播读书种子。宋代有人在茅屋旧址上建有诗人堂,延续对杜审言的纪念。明代解缙《西游集后序》云:“至唐杜审言为吉州司户,始大兴诗学,庐陵之律诗尤盛,吉诗人堂之作由是也。”高度评价杜审言对吉州诗学的开创性贡献。南宋周必大有《赵正则司户沿檄而归玉蕊已过追赋车字韵诗奉答》,诗中有句:“今得审言诗胜画,传神何必赵昌花。”在诗末有自注:“唐诗人杜审言为吉州司户,正则尝刻其诗于廨舍。”可见吉州官府曾刻杜审言诗。清代胡友梅编撰《庐陵诗存》,其序中说:“自杜司户创诗社而诗学兴,自宋建诗人堂而诗学盛。”基本沿袭解缙看法,将杜审言看成是吉州诗学兴起的源头。

宋之问《祭杜学士审言文》中说杜审言:“名声高而命薄”。于杜审言而言,被贬吉州是为不幸;于吉州而言,得杜审言之任是为大幸。赣水扬波,惊涛涌起,吉安自宋欧阳修后,文采彬彬大盛,诗人争先恐后。回溯源流,我们不会忘记,那个曾经站在江边的司户参军。杜审言向远方一望,希望和曙光便跃跃升起了。

     

(图片来自网络)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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